告别美木杉爱九郎后，三人一起从来路返回。缠流子一手提着蔬菜，一手抛接着一只鲜红的手套，那是美木杉爱九郎给她的，说可以使用这个装置更有效地将血液供给神衣，使每次启动时浪费的血液减少。

“我说，你是追着那个日霎亭宁宁来到这座本能字学院的吗？”她扭头问夏油杰。

“嗯，原本只是出于惊讶和好奇。但是来到这里后，我很担心她。”夏油杰说。

“担心她？”缠流子抖了一下，“那女人打架的力气简直恐怖，比起她还是担心担心那些被她欺负的人比较好。”

“担心别人？”夏油杰冷笑一声，“即使是在这所学院里，宁宁的神衣也非常暴露吧？甚至比你的还要暴露，别以为我没看见那次她变身有多少人用下流的眼神注视她。那样的内向害羞的宁宁，居然会穿着神衣去外面战斗，根本没办法想象……她一定是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不，老实说我觉得你平时看她的眼神才更下流一点，日霎亭的校服在你的目光下简直就像不存在一样。”缠流子面无表情地说。

“关于这个，我可是不一样的。”夏油杰有些得意，“宁宁可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守护她，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下流的目光就完全没问题。”他比了个“耶”的手势说。

“其他人呢？”

“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可怕——日霎亭被你盯上真是太不幸了，”缠流子和他拉开两步距离，“但是，在她身上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就算是我，也没有将鲜血穿出本能字学院的勇气，不如说即使是在这里都很勉强……”

“对你来说，穿上神衣是为了战斗寻找父亲被害的真相，那对宁宁来说，又是什么不得不战斗的理由呢……”夏油杰心想。

——

——

日霎亭宁宁是在距离一个月之期还有一天的那个晚上回来的，五条悟第二天在本能字学院的办公室看见她，而夏油杰早在晚上就已经知道这件事。

安排两人住进一星社区的人是日霎亭宁宁，她自然知道两人的住址，甚至这栋公寓里的布局都一清二楚。夏油杰躺下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在他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玻璃窗的锁扣被打开的“咔嗒”声，紧接着就是窗子被拉开的响动和几乎没有声音的落地。夏油杰在听见最初的动静后就立刻清醒了，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在闻见一阵熟悉的淡香后又松弛下来。

是宁宁。

日霎亭宁宁踩着高跟鞋走到夏油杰床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蹲下身，用目光描摹自己心爱的少年的容貌。许久后终于忍不住用手轻抚他的脸庞，夏油杰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但日霎亭宁宁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完全没发现他已经醒来的事实。

“杰，杰……”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半个身子压上床抱住他，“我好难受啊……明天以后，我就再也不能见到你了。我未来可能会死掉、可能会过隐姓埋名无法与任何人交心的生活，可是我已经变成怪物了……我已经没有可以接纳我的容身之处了……”

“要是我当初没有遇到鬼龙院罗晓就好了……要是我当初没有进入本能字学院就好了……我真的，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杰。”日霎亭宁宁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夏油杰能从她的语调里感受到强烈的情感，但自始至终她的声音都很轻，抱着他的力气也仿佛一层薄纱笼罩。

为什么呢，夏油杰闭着眼睛想到，为什么不来依赖他呢，为什么不来对他坦白这一切呢。

日霎亭宁宁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看着夏油杰或者一边静静流泪一边抒发自己的情感，夏油杰湿掉半个肩膀的布料也没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

——

“啪——”

“啪——”

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走进日霎亭宁宁的办公室就听到两声响亮的礼炮声，走在前面的夏油杰更是干脆头顶丝带和亮粉。罪魁祸首的日霎亭宁宁举着礼花筒，看上去非常高兴，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裙，头上戴着网状的白色头饰，绕着夏油杰欢快地转了一圈，说：“一个月的约定时间已经到了，你们今天就要从这里麻利地离开！”

“你有毛病？怎么穿的像订婚一样。”五条悟穿回高专校服，一手把叠好的一星交给她一手拉下墨镜说。

“和你没关系哦~”日霎亭宁宁忽视他，绕到夏油杰身边，动作流畅地摆好pose露出笑容掏出手机咔嚓一张，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将手机收了回去。

五条悟的话说的确实不错，如果只是单纯的白色纱裙就能用“不穿制服，换换花样”解释过去，但日霎亭宁宁头上顶了能将她整个脑袋都罩进去的白色头纱，上面还别了新鲜的桔梗花。加之夏油杰已经换回高专校服，两人站在一起，乍看之下真的像是简约的新式婚服。

日霎亭宁宁站回去翻看了一下照片，见拍得很好后才抬眼看向两人。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于这两人而言都是，她用他们自打走进这所学校后最认真的语气近乎乞求地说：

“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探寻下去了，真的……拜托你们了……”

——

——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这样回到了高专，被夜蛾正道一通臭骂两人违反校规到处乱跑。问题少年二人组跪在墙边听他批评了半天才被放走，还被布置了一大堆任务——有些等级的棘手任务还是需要他们这样的特级出动，冥冥无法完成。

生活的轨迹好像又回到从前，夏油杰去往本能字学院的那短短一个月，仿佛只是一个被人把头摁进水里的可怜虫，在加害者的善心下提起头那么几秒钟一样。他又被山一样多的任务压倒，又一次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前进。

好多次他经过市中心的交叉人行道，看着对面高楼上的大屏幕里，日霎亭宁宁穿的光鲜亮丽对着镜头露出意气风发或是妩媚动人的神情，看上去闪闪发光令人羡慕。而夏油杰站在下方，下方的黑暗里，他朝她伸出手，把她当做心中唯一的光芒，支撑着他每天的行尸走肉。

但是——

但是——

如果真的是闪闪发光着的，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抱着他泪流不止，说自己已经没有容身之处已经变成怪物呢。

那真的是闪闪发光，而不是刺眼的浑浑噩噩吗？

宁宁，其实和他一样，也在黑暗中承受着什么吗？

在很早很早之前，早在两人还是幼小的孩子的时候，夏油杰就已经展现出作为一名咒术师的杰出天赋，他也因为能看见家附近的弱小咒灵而被同龄人排斥，甚至被起了“阴阳狐狸眼”、“骗人鬼”这样的恶劣外号。那个时候，日霎亭宁宁总是和他站在一起，明明一直是胆小内向的性格，并且同样被小孩子们的集体所排斥着，她却敢在一次孩子们又欺负夏油杰的时候用石头砸伤那个带头孩子的手臂，然后拉着还在愣神的夏油杰跑开，并对他说“那就我们两个做朋友，不要去理他们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忍不住又给日霎亭宁宁打了个电话：

“宁宁！宁宁你听我说！”

“临别前一天的晚上，其实我一直都醒着！！”

“你说的话那些话我也全部都听到了，所以……”

“不关你是变成怪物也好、还是没有容身之处也好……”

“来我身边吧！！”

“我会和你承担一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就像从前一样！！！”

电话后传来令人恐慌的沉默，夏油杰屏息许久，只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微小呼吸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日霎亭宁宁的声音才传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映照着红光的房间里，日霎亭宁宁坐在水里，浑身的皮肤下经脉鼓起，它们亮着彩虹光，像游动的蛇一样在她体内滑行着。少女的双眼半睁着，像两块废弃的蓝玻璃似的一眨不眨。

“……宁宁，你怎么了？”夏油杰察觉不对劲。

“我是说，”日霎亭宁宁站起来，往水的更深处走去，“我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唔，哈~请您轻一点，温柔一点对待我呀~?”

水中，一团光亮的东西兴致盎然地与日霎亭宁宁交缠在一起，它的模样像一团羊毛线，伸出“丝线”一样的躯体部分将日霎亭宁宁缠绕起来拖向自己，二者好像要融为一体。

电话里开始传来女人低低的呻|吟，日霎亭宁宁又一次拿起电话：“我现在……唔哈~很忙……呀，您不要抢走我的电话呀……”

这通电话的最后，夏油杰听到的是像嗡鸣一样深厚的响声，但又极具穿透力，只是短短几秒就让他感觉耳朵发痛意识涣散，还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欲望。他因为这道声音的影响跪在地上干呕起来，手机也摔在地上。

另一边，手机被那团生物使用过后就丢进水里，日霎亭宁宁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也就无暇顾及这件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那团东西，是原始生命纤维的一部分（是你杰哥在本作唯一的情敌）

顺便，桔梗花的话语带有悲伤的含义，通常被人理解为无望的爱，可以送给喜欢却又永远无法在一起的人，希望他能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