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慕离在心中把这两个字咂摸了许多遍，也没搞懂他这“很好”说的是什么。

想不通的问题索性不想了，慕离定神，刚刚松开一点的手再度攥紧，将江羡羽的头又扯到眼前，恶狠狠地说：“本公主刚才的话你听见了没有！江洛川你别想跟我耍花招，我可是一直盯着你呢。”

她说着杏目圆睁，本就偏大的双眼被放到最大，身体力行地做到了她刚说的话。

江羡羽望进她的眼中，眉头再次皱紧。

他虽见过慕离，却没有跟她说过话，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只是在宴席上遥遥地看见过一眼，同样江洛川也是。

当时他只觉她是个看起来乖乖的小姑娘，旁的便没有什么想法了，可如今这副要吃了人去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当初乖顺的模样。

江羡羽不得不承认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人看走了眼。

“公主，你认错人了。”他低头瞥一眼自己被攥皱的衣领，尽力压下了心中的不喜。

此话一出，慕离不解地看向站在她侧后方的柳儿，想要得到求证，不过她看不清柳儿的脸，也就无法获得什么信息。

但柳儿听见这话，立马想到了什么，向江羡羽的腰间看去，果然见到了一块刻着“羽”字的玉佩。

江家的双生子，常常被人认错，为便于区分，除了衣着外，他们还各自有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佩。

柳儿顿时睁大了眼睛，可慕离没从柳儿那里得到信息，便以为江羡羽是故意的，想骗自己。

手没放松不说，还又拉近了些，这下慕离总算是看清了江羡羽的脸。

温柔似水般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尖，淡粉色的唇，一切都如鬼斧神工般完美。

若是寻常女子定会被他这长相给迷住，羞红了脸。

可惜慕离从小识物不清，美丑对她来说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颜色团团。

她更喜欢那种看起来就很有力量的，能保护她的，久而久之她这审美也就跟着歪了。

“你长得也不过如此嘛，母后还总在我面前夸你容貌俊美，我看也就一般般。”

江羡羽敛眉，话也难听起来，“公主也不过如此。”

“你！”

柳儿见二人气氛不对，准备开口打断慕离，告诉她这不是江洛川，而是他哥哥江羡羽。

这时远处忽地传来男子急切的喊声，“小离！”

此声音一出，慕离瞬间笑了起来，回头望去，是哥哥！

江羡羽也笑，就是那笑的意味很深。

刚出画舫的慕泠远远地瞧见他脸上的笑，又见自家妹妹拽着江羡羽的衣领，心下顿时一慌，立即加快了脚步往二人那边赶。

别人不了解，但他可是最了解江羡羽的人，看着温温和和，但却是个十分记仇的性子。

更是不管不顾，不论是谁欺负了他，他都能让那人不好受。

他暗恼刚刚不过去了趟恭房，怎么回来就成这样子了，小离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几片柳叶打着旋落下，马儿像是受不住痒，打了个响鼻。

江羡羽默默与它拉开了些距离，而慕离在开心过后，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要是哥哥在这里的话，那眼前人不就是……江羡羽！

慕泠同江羡羽关系极好，这是王公贵族皆知的事实，有江羡羽出场的宴席，就一定有慕泠在，反之亦然。

这事慕离也清楚，以前她还总是腹诽连连，怨恼江羡羽霸占了自己的哥哥，总说着什么时候要找他出出气。

不想这气是出了，就是这时机错了。

她又想起刚刚他说的那句“认错人了”，慕离瞬间慌乱地放开了手，又退后几步，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完了，骂错人了！

江羡羽观她的反应和脸色，就知她已经知道了，“公主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慕离认错了人，自觉有错，眼下听着他这格外阴阳怪气的话，也没了脾气。

“我…”

二人说话时，慕泠及至，他将慕离拉到背后，挡住江羡羽的视线，“羡羽，这是我妹妹。”

似乎还觉不够，慕泠又补充，“还是你的准弟媳。”

示意江羡羽不要想着对她做什么。

江羡羽看着他浅笑，“我知道，放心。”

放心？

慕泠觑着他脸上的笑，自觉这心是如何都放不下来了。

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慕离一头雾水，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先走了，画舫上等你。”江羡羽将马鞭抛给慕泠，接着深深地瞧了一眼慕离，便同刚至的于灵玉一行人走了。

眼见江羡羽走远，慕泠把过慕离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离，忘了哥哥跟你说过了什么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出门在外少与别的男子接触，很危险的，你怎么不仅接触了，还离他这么近。”

“我…”慕离露出尴尬的神色，“我认错人了，我把他认成江洛川了。”

慕泠疑惑，“这怎么能认错？”

等等…他扭头向江羡羽离去的方向看去。

一袭蓝色衣袍，格外显眼。

得了，他瞬间了然。

她这妹妹本来眼神就不好，江羡羽这一换衣服，旁的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更别说她了。

想起江羡羽那笑容，慕泠不由叹气，“你先回去吧，记得最近少出门。”

慕离回了宫，教训人没搞成不说，还骂错了人，她自觉极度丢脸，在床上翻来覆去。

柳儿更加抱歉，“公主对不起，都是柳儿的错，要是奴婢再看清楚些就不会这样了。”

慕离停下动作，安抚柳儿道：“不怪你，他们本就是双生子，况且谁能晓得那江羡羽会穿别的颜色的衣服，真是气死人了。”

这一番折腾很快就到了午膳的时辰，慕离无法将此事翻过去，连午饭都吃得很少。

更别提平日里的午觉了，她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一把将眼上的药袋拿下，坐起了身。

她心里想着要不要找个人说说话，正思考着找谁，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公主，清渺郡主来了。”

慕离大喜，忙让柳儿将人请进来。

清缈郡主是她的好友，也是她最喜欢的人…之一。

没办法，慕离有太多喜欢的人了。

门扉声响起，自门外走进来个高高瘦瘦的女子，她的神情格外冷淡，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像是冰山上的雪莲花般，高雅却无法靠近。

柳儿引着她进来，却不敢抬头看她。

但慕离一见她，就立马露出委屈的表情，“渺渺，快过来抱抱。”

清渺走过去，慕离从床上跪坐起抱住了她的腰身，又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肚子。

“怎么？”

她摸了摸慕离软嫩的小脸，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如经久不化的雪忽然消融了般。

慕离自她怀中抬首，嘴巴一瘪，“我今日出糗了，我把江羡羽给骂了一顿。”

清渺：“？”

慕离快速为她解释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情，清渺坐在她的身边，揉搓着她软软的小手，时不时出言安慰几句。

同好友吐露完，慕离好受了许多，便问起了清渺的来意。

闻言清渺自怀中拿出个药袋，通体粉白色，绣有只白胖的小兔子，顶端还有兔子耳朵般的长条。

慕离拿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渺渺，这是小孩子才用的图案吧，可我已经十六了。”

清渺的绣工很好，慕离的很多药袋都是她绣的，就是每次这样式都过于的…幼龄，她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唉。

“你戴着…好看。”

就这么一句话，慕离瞬间无话可说，任由清渺将它戴在自己的眼上。

视线被遮挡，她也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渺渺，怎么样？”

慕离晃了晃脑袋，长长的耳朵一动一动的，清渺的眼中突然亮起光来，她轻戳了戳慕离的小脸。

“跟我想的一样，好看。”

慕离勾唇，摘下药袋，发丝被整的有些凌乱，清渺拨弄她的乱发，“后日明法师父便要云游归来了，这次机会难得，我们一同去看看能不能寻个机缘见一见他，也正好让他帮你看看这眼疾，说不定就治好了。”

明法师父的名号格外响亮，听闻已经上达天听，参破红尘，他更有着一手好医术，世人无不盼望着能得他一见，求个机缘。

而早在慕离出生前，这位明法师父便去云游了，所以慕离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号，却从未见过。

“好呢，都听渺渺的。”

其实她早就不对这眼疾抱有什么希望了，但她爱凑热闹，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囿云寺，寺门还未开，已有不少人在等待着了，有棉布粗衣的平头百姓，也有衣着值百两的贵家子弟。

因着囿云寺建在山上，不允通行马车，所以大家基本都是走上来的，当然其中也包括慕离等人。

站在紧闭的寺门前，慕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头一歪就靠在了清渺的肩膀上，看上去极度无力。

那日清渺说怕要去见明法师父的人太多，便告知自己要早早地去。

但慕离没想到的是，这早居然是天不亮就被喊起来的那种早。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困。

早知道就不来了，还有点冷。

慕离打了个寒颤，抱住了身旁的暖源，忍不住喟叹，“渺渺，你身上好暖啊。”

清渺拢住她的肩膀，替她将寒风挡去，顺带着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柳儿和清渺的婢女红袖捂唇偷笑，全然被慕离这股子黏人劲给可爱到了。

悠扬的钟声传来，古朴的寺门缓缓打开，两个小沙弥悠然走出，引着众人进去。

慕离忙敛了困意，挽着清渺一同往里走，到了寺中的庭院内，人群自动分散开。

上香的上香，求签的求签，还有绝大部分跟慕离一样想来见明法师父的。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慕离虽然眼睛不好，可她的耳朵却很灵，听见许多女子的惊叹声。

“好俊啊，这身白衣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俊？谁啊？上京有这么好看的人吗？

她动了动耳朵，又仔细听了听。

“他看我了，江公子他看我了。”

白衣？江公子？

……不会是江羡羽吧。

慕离转眼去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清渺见她动作，也随之看去，便见自寺门外缓缓走进来个白衣郎君，真如那飘飘画中仙般，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但她却没什么表情地捂住慕离的眼睛，“伤眼睛。”

随后将慕离的头给扭了回来，动作时清渺的视线隔着众人对上那人的视线。

仅此一眼，她就移了开，果然她还是一如往常的不喜欢这人。

自第一次见江羡羽，清渺便提不起什么好感，总感觉此人表里不一，心中藏着坏，可偏偏表面又掩饰的极好，叫人说不出什么不对。

而于清渺转眸的瞬间，江羡羽的视线下移，瞧见了被她护住的人，眸光轻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般。

“在看什么？”同行而来的于灵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没发现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而这时的清渺已经带着慕离走远，寺中人多，自然也就看不见什么了。

江羡羽收回视线，温声说：“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