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再看不见江羡羽的地方，清渺才停下了脚步

慕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好奇地问：“渺渺，刚才她们说的是江羡羽吗？”

清渺点头，接着意识到慕离可能看不到，“嗯，是他。”

慕离听后扶额，心底升起点点无奈之意，叹息道：“怎么又碰见他了，上次的事我好不容易才翻过去了。”

真是冤家路窄。

胡思乱想之际，一根芊芊玉指抵上慕离的唇角，将它向上轻拨起，“你忘了？佛祖面前，不能叹气。”

慕离赶忙连道三声“求佛祖莫怪罪”，之后将此事翻过篇去。

她想反正也不一定能再碰见。

二人随后寻了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对拜后，慕离问：“小师父，我们想知道怎么才能见到明法师父呢？”

“要见师父，讲究机缘。”小沙弥指了个方向，念了声“阿弥陀佛”，才道：“二位施主去中殿签案处既可明白。”

慕离听得云里雾里，到了他说的签案处才明白，什么叫做机缘。

这里围着很多的人，声音也很杂，有的人发出狂喜的声音，有的人遗憾惋惜。

慕离听到那签筒不停晃动的声音，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接着那里的师父为她们解释了一番，果然跟慕离猜的差不多，就是从签筒中取签，取中“入”签者，就可以进入，有见明法师父的机会。

慕离兴冲冲地搓了搓手，眼中冒出光来，这样不就相当于比运气。

毕竟论运气，她可没输过。

她与清渺一同走到签筒前，示意让清渺先抽，她自己则是一副极有信心的样子。

清渺知晓慕离从小的运气便好，故而并不担心她，就随意从签筒中抽了支签出来。

毕竟她去不去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慕离能见到。

她将抽出的签反转，下面的字旋即显现出来，是“入”。

慕离得知后，开心地抱住清渺，“渺渺，太好了。”

之后柳儿与红袖也抽了签，可却都没抽中，终于到了慕离，她信手一抽，接着就递给清渺，让她帮自己看。

她很自信，但清渺看到签上的字后却是没能说出话来，慕离兀自激动了半响，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更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不是‘入’吗？”

清渺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头冲向守门的沙弥问说：“这签可以转给别人吗？”

“不可，这是个人的机缘，没有转赠一说。”

听到二人这番对话，慕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鼻尖升起淡淡的酸涩，她强忍住心底的难过，“没事，渺渺，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清渺摇头，将语气放到最柔，“我也不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慕离想劝她，别为了自己放弃机缘，可清渺已下定了主意，牵着她就往外走。

“施主留步。”

自门内走出来个僧人，冲着慕离行礼，“施主，明法师父言施主今日有佛缘，择签一事不必在意，现下已可入内了。”

“我？”慕离擦了擦眼角的泪，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接着在清渺的提醒下，她才反应过来，言谢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她总算又开心了过来，同柳儿她们交代一番后，便和清渺一起随着那僧人进了门内。

一路的弯弯绕绕，又穿过大片的竹林后，那僧人才停了下来，“施主，由此而入，有缘之人便能寻到出口，见到明法师父。”

清渺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山洞不由正色起来。

而在慕离的眼中，她看不到具体的模样，只能看到那处的颜色同周围的不同，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空洞。

她不由握紧了清渺的胳膊，显露着她的害怕，“渺渺，这……”

“阿离，不怕。”清渺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示意她放松些，“有我陪着你，一定可以走出去，见到明法师父的。”

清缈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冷静，沉稳，但其实她也怕，毕竟她只是个寻常女子，但她想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明法师父，让阿离能治好双眼。

得她这话，慕离就像是忽然获得了勇气一般，重重地点点头，接着同僧人拜过后，就与清渺一起进入了洞内。

甫一进入洞中，光亮急速退去，原本五彩的颜色，尽数归为了一个颜色—黑。

就像是瞬间失明了般，慕离很是害怕，这感觉就像是被世人所抛弃，困在个可怕的地方，再出不来。

身上的温度逐渐散去，慕离止不住地颤抖，这时手上忽地覆上来片温暖，她才得以从心底的惶然中走出。

“我在，阿离。”

“嗯。”

慕离缓和过来后，感受到清渺也在发抖，便与她更贴近几分。

察觉到旁边人的靠近，清缈的心尖似有汩汩暖流划过，她忍不住低头去看慕离。

适应黑暗后，她已能够视物，就见慕离如受惊的小兔般，紧紧地拢着自己的胳膊。

为安抚她，不叫她太过惊慌，清渺开始说些少时她们之间发生过的趣事，慕离的注意力成功被这个所转移，与她畅聊起来。

在黑暗中，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慕离的感官放大到极致。

耳畔不时有展翅的声音，水滴滴落的动静，还有呜呜作响的风声。

她们已在洞中走了许久，该说的闲话尽数说了个遍，却依旧没找到出路。

慕离没再像初时那般慌张了，她开始怀疑这山洞究竟有没有出路，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渺渺，要不然我们沿着原路回去吧，走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出路，看来我们应该不是那有缘人。”

清渺略作思考，同意了慕离的话，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出口，看来她们真的不是有缘人。

可就在转身离去之际，洞中忽地传来阵阵异响，慕离一惊，听出来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二人愣住，清渺回身便见远处一大群黑压压的蝙蝠正朝着二人飞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已至身前，眼见二人躲不掉了，清缈一把将慕离推开。

“渺渺！”

清缈闪躲不及，只能捂头承受着即将而来的袭击。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蝠群在她周围徘徊片刻，便又扇动着翅膀走了。

“我没事，阿离。”清渺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可却没得到慕离的回话，“阿离？”

心底那名为“害怕”的藤蔓迅速滋长，缠住了清渺的整颗心。

“阿离！阿离！你在哪儿？”

几只蝙蝠似乎受到影响，振翅飞离，慕离从屈起的腿间抬首，刚刚那好像是…渺渺的声音。

“渺渺？”慕离试探出声，“是你吗？”

并没有得到半分回应，眼前依旧满是黑暗，慕离受不住，又将头埋回到腿间，瑟缩着坐在地上。

今日为见明法师父，她特意穿的素净，白裙飘然，她怕弄脏裙摆，叫师父看见不喜，一路上都不敢让裙摆碰地。

但如今她却不顾体面，任由白裙污脏，皱褶，也没了半分心思去管。

被清渺推开后，慕离急于去找她，便摸黑去寻，谁知手一推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身后的路忽然变为了一堵石墙。

绝望之下她只能边喊着清渺的名字边不断往前走，但不管怎么呼唤清渺都没有回音。

洞中寂静许久，忽地就响起了抽泣的声音，似是小猫啼哭般，即挠人心又叫人怜惜。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离不自觉开始回忆起往日的美好，越想越难过，她觉得自己今日大概会这样死在这里了。

此刻慕离眼中的泪，就跟漏了的米缸般，一滴一滴不停往外掉落，但她没去管，任由它浸湿衣裳，却也不肯抬头去擦。

小声压抑的抽泣继而转变成大哭，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害怕。

哪怕这样与她公主的身份极为不符。

“姑娘，在哭什么？”

男子的声音格外柔和，在这种环境下让人倍感安心。

可慕离却被吓到，她连脸上的泪和鼻涕都顾不得擦，就瞪大双眼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柔柔的橘黄色光芒成了这片黑暗中最耀眼的存在，在这一刻慕离甚至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颜色，世上再无能与之相比的。

慕离呆愣愣地看着那橘黄色光芒靠近，放大，隐在其后的点点白色闪现，接着她听见几分带笑的声音。

“啊，原来是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