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东西不多。

客厅里有沙发茶几和一张黑色的办公桌。

卧室内除了床和衣柜，还有一张比外面那张办公桌大一圈的桌子。

这里的家具不知道用什么木头做的，整体漆黑，摸起来光滑冰冷，大夏天靠在上面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屋内没有空调，但并不热。

方希希摸摸桌子，心想这里不愧是三百年老校，就算建筑老旧，绿化不好，但看看这里的家具就知道，学校还是有一定底蕴的。

代蓝帮她把行李箱拿进来，起身离开：“希希老师你先收拾收拾，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办公室找我，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吗？”

方希希：“知道，代老师你有事先忙。”

等人离开，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

她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床薄被和几身衣服，很多生活日用品都没有带。

东西整理完后，方希希下楼，想看看学校有没有超市，好去买点生活用品。

西岭山学校面积很大，从教师公寓开始走，差不多十分钟后才走到另一栋建筑前。

那栋建筑比教师公寓看起来更破败，墙皮的白色已经没有了，整栋建筑的外观呈现出黑褐色，上面的玻璃看起来很久没有擦过，布满白色和红色的污渍。

这栋建筑差不多有三座教师公寓那么大，楼高六层，一楼的牌匾上写着“学生公寓”四个大字。

牌匾历经多年风吹日晒，“学”字的上半部分和“寓”字的下半部分掉落，仅留几笔残缺的笔画。

方希希打量教学楼的时候，一个小孩从墙角的位置探出头。

她转头看过去。

小孩下意识缩回脑袋，过了几秒从墙角走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朝天辫，两只耳朵后别着红色的花朵，小脸胖嘟嘟的，葡萄样的大眼睛直愣愣看着你，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小女孩走到距离方希希三四米的地方停下，歪着脑袋打量一番，用稚嫩清脆的声音说：“你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吗？”

方希希蹲下身，视线和小女孩平齐，回答说：“是啊，你可真厉害，居然能猜到我是新来的老师。”

小女孩脑袋高昂，哼了声：“那当然了！这个学校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可是西岭山小灵通。”她说完瞅着方希希：“我不仅知道你是新来的老师，还知道你叫方希希，是个人类。”

方希希夸张地哇了声：“你好厉害！”

不仅知道她叫什么，连她是个人类都知道。

这小孩可太有意思了。

小女孩葡萄大眼看着她：“你知道小灵通是什么吗？”

方希希点头：“知道，就，手机的一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说完这句话后，小女孩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羡慕。

方希希猜测小女孩是学校学生，没打算和她多聊。见小女孩不说话，转身准备撤。

结果没走几步，被她叫住。

“希希老师，你去哪里？”

方希希脑袋瓜子一震，希希老师四个字从小女孩的嘴里冒出来，带着童音稚嫩感的声音窜进耳朵里，像大夏天喝了罐冰可乐一样，浑身通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忍住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咳嗽一声说道：“我去超市。”

小女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出学校吗？”

方希希：“不出去，就去学校超市。”

小女孩：“可是我们学校没有超市啊。”

方希希：“…………”

方希希呆愣当场，声音忍不住拔高：“没有超市？”

小女孩重重点头。

方希希强忍住暴走的冲动，问道：“那学校附近有超市吗？”

她话刚问出口，小女孩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希希老师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西岭山只有我们学校吗？”

方希希：“什，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我们学校，西岭山附近没有别人了哦。”

方希希觉得刚才她眼睛产生了错觉，眼前的小女孩一点也不可爱，这个学校金碧辉煌的形象也慢慢崩塌。

校内没有超市，校外没有人烟，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方希希掏出手机，找到校长的联系方式，刚想给樵建木打电话，手机通知栏出现一条消息。

她划开消息，一条短信静静躺在屏幕上。

【XXXX银行，樵建木于9月1日10:01分向您尾号7788账户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10000.00，余额10002.55。】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方老师，第一个月工资已发放到你账号，请查收】

短信备注：樵校长。

方希希盯着手机屏幕，五位数的账号余额赤.裸裸躺在她眼前。

她已经忘了银行卡上次突破五位数是什么时候了。

噢，她的银行卡好像没有五位数的时候。

想到这，方希希瞬间开心起来，连找樵校长的事都抛在脑后。

不就是没有超市么，不就是偏远了些么，大不了出门打车。

她已经是存款五位数的人了。

金钱面前，其它的统统靠边站。

方希希正沉浸在穷鬼炸富的喜悦里，察觉到裤子往下坠了坠，一低头，见小女生抱着她腿，往下扯她的裤子。

眼前的学生重新变得可爱起来，方希希忍住狼笑，摸摸小孩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头躲开她手：“我叫乖乖。”

方希希：“乖乖啊，名字真好听，特别配你。”

乖乖：“？”

这个老师看起来傻傻的，说话也奇奇怪怪的，什么叫特别配你？

乖乖晃晃脑袋，注意力从方希希的话里挪开，两眼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嘴巴微张：“希希老师，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是小灵通吗？”

方希希摇头：“不是。”

乖乖：“是小灵通吧，我见过小灵通。”

她从校长那儿见过的，整个西岭山综合学校，除了校长手里有，其他人都没有。

樵校长的小灵通还是学校前年省吃俭用买下来的。

到手的当天，校长和老师们激动地在门口放了两个炮仗，庆祝学校二十年来第一次添新设备。

每次看到校长从口袋内侧掏出小灵通，乖乖和一众学生都羡慕的不行。

他们几次血书求看，都被拒绝。

乖乖这么乖巧的学生，第一次被校长罚站就是因为盗窃小灵通未遂。

眼瞅着新来的老师掏出和小灵通差不多的东西，乖乖差点哭出来。

她好想要啊。

听说这东西虽然小，但是功能非常多，不仅可以打电话，还可以开视频，看动画片，看相声。

她都忘了上次看动画片是哪年了。

乖乖踮起脚，一只手抱住方希希大腿，另一只手死命去抓她手里的手机。

双手双脚忙活着，嘴巴也没闲着，用又乖又糯的声音说道：“希希老师，是小灵通吗？给我看一眼吧，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很乖的，绝对不给你碰坏。”

方希希裤子差点给她拽掉，一面举高拿手机的手，一面喊道：“乖乖，听老师的话，别拽老师裤子，老师裤子要被你拽掉了！”

乖乖不仅没松手，反倒更用力了：“希希老师，乖乖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小灵通呢。”

她眨巴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兮兮的，让人不忍拒绝。

方希希哪受得了这个，心下一软，举起的手机刚要放下给她看看，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

“乖乖，你在干什么？”

方希希觉得裤子一松。

乖乖松开手，往后跳一大步，发出刺耳的啊声，转身就跑。

方希希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乖乖已经跑没影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一个身穿白色袍子的男人站在她三米处。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侧身对着她。

他脑袋后扎了个小拇指长短的小辫，头发紧贴头皮，梳的比代蓝老师的头发还要光滑油亮，阳光照在上面，像照在一面镜子上，折射出白色的亮光，比和尚的光头还要亮眼。

他手里拿了把折扇，悠悠叹口气，打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下巴微昂，四十五度望天，说道：“方老师？”

方希希目光从他的小辫挪到那把折扇上。

那把扇子不知道用了多久了，纸质扇面出现两道裂痕，扇子好像沾过水，上面的字迹晕染开，几乎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手柄位置也被磨得光滑，原本的枝黄色变成土黑色。

整把扇子拿在手里不伦不类。

方希希讷讷：“对，你，你好，你也是学校的学生？”

话刚出口，她就知道嘴秃噜了。

这么大年纪怎么可能是学校的学生？应该是老师才对。

她连忙改口道：“我是说老师，你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男人仍然四十五度角望天，手里的扇子晃动几下，下巴动了动：“嗯，我是学校的老师，雪伟才。”

方希希：“雪老师好。”

雪老师没吭声。

方希希：“雪老师是要去上课吗？”

雪伟才换个角度，继续四十五度角望天：“明日才有我的课，今日无。”

雪老师这个POSE摆的挺别致啊。

方希希忽略他怪异的样子，脚步往离他相反的方向走，走动的过程中不忘开口：“雪老师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吧，我就不耽误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后撤没几步，雪老师手里的扇子“啪”一声合上。

方希希脚下一顿。

雪伟才慢慢吞吞道：“无甚么大事，我刚才看见乖乖欺负你了？唉，这些学生，劣迹难改，冥顽不灵，早晚有一天要被赶去十八层地狱。”

雪伟才：“冤孽啊冤孽，连新入学的老师都欺负，哼！如此作为，何日能从学校毕业！”

他手里的扇子重重砸在手心：“方老师莫怕，待我去校长那告她一状，看她还敢不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