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祎凡脸色很难看，看上去像是有些不舒服的模样。

不过，因为卫祎凡的腿没有知觉算是被太医试探出结果，已经盖棺定论了，所以洛雨茗根本就没有怀疑，只以为是他不想让自己看见这么狼狈落魄的一面。

洛雨茗应了一声，沉默地将衣服递给卫祎凡，没有多留。

而自始至终，卫祎凡都没有直视过她。

忽然被折磨羞辱了一番，她能够理解卫祎凡的心情。

更何况她目睹了他受辱全程，像卫祎凡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觉得十分难堪，但是眼下的情景，又不能赶她走。

她走了，他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临出门时，洛雨茗不由地将目光又一次落在卫祎凡的腿上，上面那密密麻麻的血眼触目惊心，还好卫祎凡双腿没有知觉，不然的话，得有多疼啊。

洛雨茗退出去时，还顺手帮忙关了房门。

门扉在合上的那一瞬间，室内的光线也迅速昏暗下去，卫祎凡脸色一白，从轮椅上跌落，手抓着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只是些皮外伤还好，可是张太医和李太医就是为了让他痛苦，为了让他露出破绽，是那个穴位痛就往哪扎，反反复复，一排乱七八糟的针眼。

如果是正常人的双腿，恐怕早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摧残。

不过好在，因为时不时被那东西折磨，倒是让他的忍耐力提高了不少，也因为他的腿虽然还保留了一点儿知觉，但是比起正常的双腿可还是差远了。

当日宫变，他从长乐宫前的台阶上滚落，拦腰摔在了殿前的雕刻石阶上，醒来就已经发现下半身完全麻木没有知觉，当时几位太医轮流诊断他的整个下半身瘫了，恢复无望。

可是没有想到，他养了一段时间，等后背的伤好一点了，双腿倒是恢复了一点儿知觉，不过还是不能控制行动。

之前就有太医曾说过，只要不是完全失去知觉，就还有复原的可能。

所以，这事他根本就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这一次不过是简单的扎针而已，为了试探他的腿，他们什么事没有做过？

卫祎凡望着大腿上那道如同蜈蚣般扭曲的疤痕，这是之前太医“不小心”拿小刀划伤的。

不过那位太医当即被他扭断了脖子，也幸亏父皇的心腹及时赶到，否则，他的脚筋还能不能完好就难说了。

然后，他就被卫缚泓送到了这里，以修身养性的名义。

不.举这件事情，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昔日为他诊断的那些太医是一清二楚的。

这些人来，每一次都会拿这件事取笑，卫祎凡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让他在意的是，如今那个女人也知道了。

卫祎凡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是有些慌张的，竟然十分在意那个女人的想法，担心她也会如同那些人一样嘲讽看不起他。

所以他一直低着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害怕在对方眼中看见任何他不想看见的情绪。

卫祎凡身体后移懒倦地靠在轮椅边，仰望着屋顶漏缝的几个窟窿，有几道暖色的光束从那几个窟窿延伸下来，清楚可见其中的粉尘漂浮，光束的终点落在已经点点霉斑的墙上。

卫祎凡一瞬不瞬地瞧着，也不知是不是长时间没有眨眼的缘故，一时间眼尾竟泛起了薄薄的红，素来冰冷的墨瞳，氤氲着细碎的莹光。

卫祎凡伸手盖在脸上，遮住脸上的脆弱，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此时，窗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卫祎凡警惕地望过去，双眸瞬间变得阴沉暴戾，之前那个眼眶微红的少年好似昙花一现。

“谁？”

“嘘，殿下，别声张。”对方立即低声回答道。

只见半开的窗前出现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然后趁着四周没人，推开窗叶撑着窗沿就跳了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关严实，几步上前单膝跪在卫祎凡身前。

“殿下。”章弛抱拳道。

来人正是同张太医一起留下的徒弟。

卫祎凡定定地盯着他，森冷的眸光一瞬不瞬。

“殿下，我是司徒将军安排进来的。”章弛说道，然后在卫祎凡极具压迫感的的目光下掏出司徒勋交给他的令牌，“您看。”

卫祎凡盯着那枚令牌，这是司徒勋的贴身令牌，一般人可不能轻易拿到。

眼见着卫祎凡算是暂时相信了他的立场，章弛又看向卫祎凡的腿，磨娑着下巴小心翼翼地上前观察，“殿下，可否让我看看您的腿？”

卫祎凡侧过身子，拒绝之意很明显。

“殿下，不用担心，家父是神医谷的长老，所以我也从小耳濡目染习得一手医术，之前在采药时不小心误入陷阱，幸得司徒将军相救，此次前来只为治好殿下的腿，算是回报司徒将军的救命之恩。”章弛解释道，“请殿下让我检查检查你腿的情况，我马上就要下山去帮张柄怀买东西，可以趁机帮殿下带一些治疗腿疾的药材回来，只有让我知道殿下腿的情况，才能够对症下药。”

章弛自报家门后，卫祎凡倒是没有那么抗拒了。

如果有机会能够治好他的双腿，当然更好。

章弛小心地擦拭干净卫祎凡腿上已经糊成一片的血迹，试着用手探查了腿上的几个关键穴位，感受手下肌肉给他的反馈，眉峰一扬，忍不住仰头询问：“殿下，你的腿是真的完全没有知觉吗？”

即便是章弛已经自报了家门，并且还有司徒勋的令牌证明立场，但是目前卫祎凡还是不能够完全信任他，眼见着对方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眸危险地眯起，“那你的检查结果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