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夫人眼前一黑。

她勉强笑了一下，不安地看向凌天威，道：“天尊这是喝多了吧？”

放在往常，凌夫人肯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艳压群芳，美若天仙。

但是今夜，面对肥猪一样的天尊，她倒胃口！

步真天尊哈哈大笑，摇摇晃晃站起身，看着她：“夫人，你可真会说笑。”

他眯起眼，看着凌天威：“你不会介意吧？”

凌天威说话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我……”

面对强大的还虚境修士，他想一口答应，但是又怕惹恼了夫人，急得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

凌飞琼在一旁看戏，不忘表扬系统：“你真厉害。”

她想起了系统昨日所说，它可以影响周围人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系统谦虚道：“小意思，我一试就中，他果然最高灵寂境。”若是境界更高的修士，恐怕还要多费一点法力。

“不过你的创意不够。”她笑盈盈道：“为何不让天尊爱上凌天威？”

系统：“……”

它暗自思索，这想法也不错。

一人一系统正闲聊着，皮球朝凌夫人走来，那腊肠一样的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她油漆刷过的脸颊。

凌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看向凌天威，投去求救的眼神。

凌天威侧过头去，只顾夹菜。

她尖声大叫：“凌天威！”

他无法装作看不见，眼神一扫，又落到凌飞琼的身上：“姣姣！还不来搀扶着天尊？”

话音未落，皮球的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揽住凌夫人的腰，笑道：“你们夫妇二人陪本天尊喝酒，最合适不过了。”

凌家夫妇被夹在天尊充满味道的腋窝下，大气也不敢出，畏缩的像个鹌鹑。

凌飞琼只恨修真界没有照相机，不能拍下来发个头版头条。

“来，喝酒！”

步真天尊的两只肥壮手臂，都用来搂搂抱抱了，只好让两个酒盏，飞到了凌家夫妇口边，撬开嘴唇牙齿，硬灌了下去。

“呜呜呜！”凌夫人被呛得直咳嗽。

皮球在凌天威的脸上揩了一把油，继续喝酒。

他们面前那一壶酒很快就没了，凌飞琼起身，似乎是没有看懂凌家夫妇的疯狂暗示，从角落里提起两罐子酒，送到天尊面前。

凌家夫妇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就在此时，凌飞琼朝外喊了一句：“小二，上菜。”

“来喽！”

凌天威急得面红耳赤：“别，千万别！”他可不想这副丢人的模样，被人看到啊！

凌飞琼故作惊讶：“啊？那我去让他别来了。”

她起身，小二刚好进来，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问：“凌老爷要加点什么菜？”

凌飞琼道：“不加了，你下去吧。”

客栈小二来了又走，凌家夫妇面如死灰。

但是害怕、恐惧又如何？这可是还虚境修士，一根小指头，就能戳死他们！

凌天威强颜欢笑，既然躲不过，不如赶紧应付过去，回去再做商议。

“天尊喝酒……”他学着凡间戏子，捏着嗓子，抛了个媚眼。

在场几人，除皮球外，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就连系统也道：“看不出他的适应能力还挺强的……”

凌飞琼表示赞同：“毕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对面嬉笑声传来，她赶紧低下头，专心吃饭。

……

一顿晚饭结束后，凌家夫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步真天尊很满意，拍了拍圆嘟嘟的肚皮，就脚踏金莲离去。剩下夫妻二人理了理被扯得凌乱的衣裳，彼此都一肚子怨气。

凌夫人理完云鬓，稳了稳心神，先瞪了凌天威一眼，再看向凌飞琼，脏话脱口而出：“小贱人，你就眼睁睁看着——”

“天尊，”凌飞琼忽然唤了一声，凌家夫妇慌忙回头，又惊又怕。

门敞开着，只有酒客们吆五喝六的声音传来。

凌夫人愈加生气，怒骂一声，刚刚扬起手想打她，就被人从身后握住了柔夷。

皮球走而复返，朝她耳里吹了一口气，笑道：“明日，本尊再来府上拜会！”

凌夫人：“……”

她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天尊离开后，凌天威愣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走吧！”

结账时，客栈小二的笑容落入凌天威的眼中，也显得格外刺眼。

回到凌府已将近午夜。

凌天威的五岁小儿子还未睡，正在庭院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个木鸟，嘴里‘啁啁’地叫着。

他没地方撒气，上前就夺过小儿子的木鸟，一把砸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让你整日玩物丧志！”

小儿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凌飞琼走上前，看着满地碎零件，弯腰捡起。可是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木鸟之前的模样了。

“你的木鸟。”她柔声道，俯身递给了他。

“这是金翅大鹏灵鸟！”小堂弟大哭：“呜呜呜，恨死爹了，不给我玩真的，还砸了我的！”

系统忽然在识海里‘咦’了一声。

“怎么了？”

系统问：“金翅大鹏灵鸟，是谢家饲养的灵兽，我记得，是他们当初送给你的聘礼吧？”

她淡淡一笑：“你知道的还挺多。”

系统有点心虚，停顿了一下，辩解道：“我是说，那灵鸟认主，你可以骑着它飞走。”

凌飞琼也想到这一点，她轻声问小堂弟：“那你还记得金翅大鹏鸟在什么地方吗？”

“就锁在后院湖边！”他愤懑道：“等我长大了，爹死了，就是我的了！”

她轻轻一眨眼：“哦。”

事不宜迟，凌飞琼决定今晚就去湖边看看。

凌家夫妇疲惫不堪，进府后先去沐浴了，皮球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一时无暇去管侄女。

夜色下，她悄悄来到后院。

只见一汪碧水，倒映弯弯银月，湖畔树影婆娑，寂静无声。

园子小径有青苔，泥土湿润。

凌飞琼走得很轻、很慢。

她一边仔细观察金翅大鹏鸟的踪迹，还要留神听着前面的动静。

“咕噜噜！”

不知何物叫了几声，就停歇了。

凌飞琼了解的修真界常识不多，犹豫了一下，问系统：“这是什么灵兽的叫声吗？”

系统有些惆怅，道：“不就是寻常的虫子叫吗，宿主，你这样草木皆兵，如何能成就大业……”

自从帮助宿主逃离色魔的贼手，系统正在快速膨胀，时常对宿主进行敦敦教诲。

她抿唇不言，走了几步，到芭蕉假山旁，倏忽侧眸。

月色下，一双金黄色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系统洋洋自得，没察觉到这异样目光，不觉骇了一跳：“啊！”

凌飞琼屏住呼吸，她慢慢转过身，目光从鹏鸟的羽翼，再到比她小腿还粗的爪，以及沉重的镣铐。

金翅大鹏鸟。

尽管黑暗遮去它羽翼上的光泽，但凌飞琼确认，就是它。

系统为了掩饰之前的惊慌，强作镇定，道：“它好像跟你很熟。”

凌飞琼道：“当然。”

金翅大鹏鸟，很有可能见过凌姣姣。

甚至凌姣姣逃婚前，也曾来过这里。但是，她没能救出灵鸟。

她俯下身，借月色，查看它脚上的镣铐。

只见两个脚镣，分别锁住了金翅大鹏鸟的两个爪子，脚镣做成蛇的形状，蛇首聚在一起，蛇信子缠绕，竟然没有锁眼。

凌飞琼谨慎地后退了两步，折一根芦苇，戳了戳脚镣。

下一瞬间，铜蛇活了，‘嘶嘶’朝外袭去！

幸而她离得远，系统道：“原来是低阶的妖蛇锁！”

凌飞琼问：“怎样解开？”

双蛇没有攻击到目标，慢慢缩了回去，又变成铜脚镣。

系统叹气道：“太低阶了，我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怎样应对。”

“……”

她陷入沉思，又过了一小会，凌飞琼道：“我似乎见过相似的锁。”

系统道：“哦？”

“就在这，地牢里。”今日清晨，她在迷迷糊糊中被带出地牢，凌天威锁门时，她见那锁形特殊，似乎是一个拳头大的黄铜蛇首。

随后，凌天威拔出发髻上的金簪，锁上了地牢大门。

她讲完经过，系统精神一振，道：“我就说太低阶了，这锁居然需要钥匙！”

凌飞琼问：“金簪能解开所有锁吗？”

“当然，低阶的妖锁，都以主人的精血作为钥心，你们凌家不愧是南疆巫蛊出身。”系统感叹了一句，又适当闭嘴了。

园子外传来一些动静，她神色一凛，站起身来。

大鹏鸟居高临下望着她。

“我先走了。”凌飞琼凝视着金翅大鹏鸟的双瞳，轻声道：“若是有机会，随我一起逃走，好吗？”

目光对视，它俯身，缓慢低下头颅。

系统喜悦道：“你果然是它的主人！”

凌飞琼轻轻一笑，她转过身，快步离开园子，回到自己的厢房中。

……

次日，凌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了。

昨夜在通天客栈，步真天尊提出要来家里拜访，凌家夫妇不敢怠慢，一早就起来准备宴席。

既然天尊对侄女无意，凌夫人便也不让她精心打扮了，让她带好小儿子，以免幼子无知，到处乱跑，触怒天尊。

凌飞琼换了一身素淡的长衣，陪小堂弟射箭。

庭院右侧立着一块箭靶，旁边石桌上放着一堆兵器，看着像是小人国专用。

她正有些诧异，小堂弟拿起一把弓，口中念叨着：“变大，变大！”

灵弓变化，大小恰好符合一个小孩子的身高。

他离得很近，但是第一箭还是射歪了。

小堂弟又射了几箭，终于有一箭碰到了箭靶的边缘，他将弓箭扔给凌飞琼，欢呼着，在原地蹦蹦跶跶。

“姣姣姐也来！”

她笑着摇头，温柔道：“不了。”

“哼，姣姣姐一定是射的比我还差，所以不敢射箭。”小堂弟自信满满，又抓起了另外一把灵弓。

这种灵弓似乎不值钱，凌飞琼想着，抚摸着平滑的弓身，那似曾相识的触感，让她有些恍惚。

趁人不注意，她低声将弓箭缩小，藏在了袖中。

又过了会，前院传来喧嚣声，凌飞琼回眸，看到府门前，飘起金莲朵朵，红光冲天，管弦奏乐。

步真天尊来了。

她抱起小堂弟，与同来拜会天尊的凌家亲友，一同站在正堂门前，朝天尊问好。

她站得靠后，前排人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天尊也看不到她。

也许是人多的缘故，天尊今日言谈还算正常。

众人送他的礼物，他照单全收。

虚伪漫长的寒暄后，开席了，凌飞琼带着小堂弟，坐在小孩桌。

她瞄了一眼凌天威，金簪明晃晃的插在发髻上。

他坐在天尊身侧，与天尊亲密交谈。

凌飞琼正想着金簪之事，忽然，皮球的眼神越过众人，看到了她。

俩人离得不算近，但她还是被这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汗毛竖立。

昨夜，皮球曾用这样的眼神，色眯眯打量着凌家夫妇。

系统惊叫道：“不好！”

她也觉察到不对劲，浑身一凉，系统的‘钟情法术’，莫非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