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凌飞琼早早就起了，她换了身常见的青色道袍，将长发绾成一个道髻，背着弓箭踏出门。

有阿金在，她三日内，即可抵达拍卖会。

客栈二楼有一条回廊，大堂里的喧嚣声传入耳畔，凌飞琼不经意朝下一瞥，看到风雪正坐在最中央，一缕阳光落到他的半边身上，几缕碎发透着光，俊美的侧颜，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可惜，这是个奸商。

她脚步一顿，在识海里，对系统道：“瞧瞧，我的债主一大早上就到了。”

系统安慰她：“宿主，往好处想想，他可能是来请你吃早饭的。”

“天下没免费的早餐。”

凌飞琼慢悠悠走下楼去，见他朝自己瞧来，勾起一个虚伪的笑容：“风老板早。”

“早，”谢意微微一笑：“吃点什么？我请客。”

她听到后三个字，原本脚已经走了过去，脑袋里也想好了吃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又生生克制住了。

“不了，我带点包子走，赶路。”

谢意看着她：“去拍卖会？”

“对。”凌飞琼瞥了一眼那令人赏心悦目的小兽医，想了想，道：“等我回来找你。”

回头她去谢家，还需要一个人引荐。

小兽医长得不错，带在身边，等见到她的前未婚夫谢意时，还可以假装是自己的新欢。她得为逝去的凌姣姣争一口气……

凌飞琼浮想联翩，脚下生风，很快就离开了客栈。

在她的身后，谢意正想跟去，系统赶紧在他的识海里道：“你去做什么？”

接下来，宿主又有一段精彩的艳遇，可不能被这个恶毒男配搅扰了！系统自信能够妥善安排每个角色出场，于是出来操控局面。

谢意对这个莫名其妙、又常常未卜先知的系统还是没太多好感，他淡淡道：“不做什么。”

系统不信，他分明是想跟上去。

它故意反着说：“我明白了，你是家里还有千娇百媚的亲表妹，与你情深似海，你要赶着回去……”

谢意顿时不悦：“不要胡说！”

“不是你表妹的缘故，你为什么退婚？”系统冰冷冷地问。谢意主动退婚，害它认错了宿主，系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谢意沉默片刻，没有理它，起身离开了客栈。

大街上熙熙攘攘，晨辉洒满大地，照亮了青石板路。

他抬眸，看到凌飞琼一袭青衫，逆着光，往茫茫前方走去。

退婚的原因，只有他和表妹知晓。

他轻叹一声，在识海里道：“是我自己的缘故。”

系统没有听见。

随着他和凌飞琼越来越远，系统被迫回到了绑定的宿主身上，再也听不清谢意说些什么了。

雾山外的平原上，凌飞琼唤来阿金。

她手持弓箭准备狩猎，但是阿金的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吃得还不错。

莫非它又回去偷吃了？

凌飞琼只能猜测，没法同它对话。在修真界，灵鸟要修行几百年，才能化形成人。

她坐到阿金的背上，张开地图，指了指方向。

拍卖会在西极的边陲，那边有无尽的雪山。据说上古时，雪山之上有天梯，仙人可以降临凡世。后来神魔大战，天梯倒下，修士飞升天界，就再也无法回到这片大地。

那里叫做‘无尽雪’。

在阿金的背上，凌飞琼的一丝神识，再次潜入渔网中的‘临渊仙境’。

……

临渊仙境的主人又来了。

被囚禁了五个多月的魔尊，这一次，没有提着他的大刀，而是在属下的劝告下，冷着脸走出了小屋。

还是烟雾一般的少女，独立在荒原上，一身荧光点点。仙境里的河流半数已经干涸，她在用灵气，一点点修复这个芥子空间。

众魔修不敢说话，早有人将魔将信打晕了，拖回小屋。

只听魔尊扬声道：“请问仙子，如何称呼？”

他料想，对方是上古某位神女，留在人间的一缕神识。

在众魔修的注目下，少女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只听她轻声道：“我乃凌波天女留在世间一缕神识，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我的秘境之中？”

魔尊心道，凌波天女又是何人？他自问对中洲各大世家、门派了解甚多，但也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物。

但他还是行了一礼，道：“久仰久仰，本座乃魔尊司空妄。误闯仙境，切莫怪罪。我等也不愿给仙子添麻烦，请问如何出去？”

天女的神识幽幽道：“仙境的阵法已被破坏，你等肉身不得出，我留在凡间的替身在想尽办法弥补，只是还差些材料。如今她正前往无尽雪，寻找海魄石等物。”

司空妄身为魔尊，活了三百余年，听说过仙人替身，却还是第一次见。因天梯倒塌，仙人飞升后，无法再重回人世间，有些仙人便留下一缕神识，化作替身，替身往往修为不高，却能存在上千年。

中洲太羲城五大家族中，相传有三家有老祖替身，只是不常面世。

“海魄石？”此物不常见，司空妄凝神想了想，总觉得事有蹊跷。

天女神识道：“相传还有灵霜陨落前的冰月寒弓……”

他方才明白过来，自己的私库，怕是被人偷了！

司空妄气得怒发冲冠，道：“天女，你若能帮助本座找到奸细，本座愿将冰月寒弓相赠！”

她摇头，道：“我的替身修为很低，恐怕不能助你达成心愿。”

“不，本座只要知道是谁，就可以了。”他沉声道。复仇的事情，可以等出去后再说。

夜空之下，白衣少女望着漫天星辰，点头，淡淡道：“好，我竭尽全力，可放你出一缕神识，你一定要把握机会！”

临渊仙境阵法崩塌，仙门关闭，魔尊的底线已经放得很低了，听到神识能出去，欣喜道：“可以，可以。”

凌波天女的神识莞尔一笑，身形如烟雾般散去。

许是阿金最近吃得太好了，不过短短两日，她就到了‘无尽雪’。

远远望去，雪山金顶，灿烂辉煌。

连绵雪山之下，扎着一个个帐篷，都是来此交易、拍卖的修士。大大小小的拍卖会，藏在雪窟之中。

她也买了一顶帐篷，在附近逛了逛，在零散摊位上买了些东西。

来来往往修士很多，彼此都十分戒备，很少攀谈。

卖的最畅销的，是能在一个时辰内，遮掩容貌的面具。

倒是系统通过窃听，知道的更多了：“宿主，黑市拍卖会午夜进行，地点是‘子’号雪窟！不过，每夜拍卖内容不详，需要具体去看。宿主，你敢去吗？”

凌飞琼笑道：“不敢。”

系统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放狗出来就敢了。”

它的措词有些不当，在凌飞琼心里，没有将魔尊的神识比喻成狗。

凌飞琼回到帐篷中，闭目打坐，神识飘入仙境之中。不多时，魔尊司空妄的虚影浮现，她睁开双眸。

魔尊的元神与肉身还在渔网之中，她从临渊图书馆学到秘术，放出魔尊的神识。

甚至，这一缕神识还能跟踪修士，像一个后世的窃听器。

他眯起眼看凌飞琼：“小友就是凌波天女的替身？”果然修为不高。

凌飞琼平静道：“嗯。”

她与魔尊没什么话说，放任魔尊在帐篷里，假装呼吸新鲜的空气。

很快，入夜了。

帐篷外，修士们开始活动。

凌飞琼一直在安静打坐，用心打造一个心如古井的天女人设。等系统在识海里提醒，她才缓缓起身，看向司空妄。

她指了指一个小瓷瓶：“请。”

司空妄狐疑，请什么？

“请君入瓶。”凌飞琼从容道：“不然如何带你进去？”

此举虽然有损魔尊的威信，但是事已至此，魔尊只能忍气吞声，底线一再降低。

她拿起瓷瓶，飘然起身，耳畔响起司空妄神识阴沉沉的密音：“还望天女不要欺瞒我，不然，就算拼的元神自爆，本座也要冲出仙境！”

凌飞琼听着他的威胁，不置可否。

一个修行至还虚境的修士，怎会轻易元神自爆。

她乘坐大鹏鸟，朝‘子’号雪窟飞去。

夜深了。

黑市的拍卖会，不会验证任何人的身份，谁都可以进入。

她戴着面具，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极大的冰天雪地洞窟，山石凿成半圆形的席位，一层一层，像是凌飞琼曾经见过的阶梯教室。最中央，是一个寒冰砌成的圆台，冰壁上，蓝色火焰跃动，照亮了整个雪窟。

她隐藏气息，遮掩面容，入内的修士都彼此戒备，坐席离得很远，互不搭讪。

凌飞琼坐到西南角后排。

才坐下没多久，身旁来了一个人。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戴着獠牙面具，同样遮掩气息，但那双浅蓝色眼眸，耳垂下的银蛇坠子，让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你？”

风雪朝她，淡淡一笑。

她心中惊讶不已，还没想好如何自我解释，魔尊的神识密音问：“天女，此乃何人？”

凌飞琼随口打发他：“本天女在人世孤寂千年，找个弟弟不行吗？”

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