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牛痘疫苗培育的问题，元贞当夜终于睡踏实了。

她决定明天再待一天就回自己的坤道小院。

元贞现在是和两位庶出妹妹一块住。她住东厢房，明间正堂分给了三妹妹，西厢房给了四妹妹住。

年龄相差颇大的姊妹三人住一院，其实多有不便。

元贞兴致上来舞刀弄枪也影响她们睡眠。

距离产生美，和妹妹们良好的关系也得靠元贞的自觉保持。

元贞一觉睡到天明。

早起打坐前惯常打一套太极拳活动筋骨。

风仪天成，拳拳破空。

行云流水，体态轻盈。

再加上元贞一脸世外高人、得道高僧的淡然自若，其实很能唬人。

至少站在门外、倚门向内张望的佟国维就被糊弄住了。

知道有外人在，元贞没理会，等一套拳法打完她才招呼佟国维进来。

没办法，谁让佟国维现在对元贞修仙者的身份深信不疑。

现在轮到元贞占据主动权。

换她拿乔那也是应该的吧？

元贞接过称心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角薄汗，掩饰唇角笑意后看向佟国维：“阿玛，稀客啊……今日怎么有空来？”

要是往常，佟国维还能等闲看待自家的女儿，但如今确定元贞有天命在身，佟国维还没拿捏好怎么对次女的度。

是捧着好啊？还是舔着好？

佟国维没多纠结，他决定中和一下，既捧又舔。

对佟家将来可能出现的仙道大能，恭敬一点准没错。

“这套拳法只有我的女儿才能打出这股虎虎生风的劲，要换了别人，真没那个精气神。”佟国维奉承道。

“女儿，你有空，带带顺华和云秀。女儿家就是不修仙，有个好身子骨也是极为重要的，将来生儿育女也能少受罪。”

顺华和云秀都是元贞的妹妹。

佟国维一生只得四个女儿，顺华行三，云秀行四。

佟国维这话说得古怪。

清朝初年，公主格格也能出门骑马参与围猎。

陛下登基后，时下风气大改。

满族女子也学起汉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套。

元贞练功习剑都是自己一人独来独往，生怕“带坏”了两个小妹妹。

佟国维原先也怕她拉着两个妹妹“上进”，练出一副铜筋铁骨。

现在倒转了性子。

奇也怪哉。

不过，妹妹们能有副好身体，对她们将来繁育子嗣、延年益寿也有好处。

元贞不是不愿意教，只是怕她们不肯学。

没多犹豫，爽快应下。

系统不满，【你要是留在佟府教她们拉筋练骨，不就更没空自己独处修行了。】

元贞轻笑，只觉系统大惊小怪。

“教她们一招半式的能费什么工夫，你就是瞎操心。”

系统的抗议元贞没多理会。

她忙着应对佟国维突如其来的嘘寒问暖。

但佟国维明显不是冲她来的，简单说了几句，佟国维就去正堂看望三妹妹顺华。

元贞不是无知懵懂的少年，她知道这个举动的不简单。

但暂时看不出佟国维的意图。

佟佳氏男子皆是单纯的政治动物，无利不起早。

佟国维如今关心顺华的举动更是透着反常。

元贞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以佟国维的性子，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

因为领了教妹妹习武的职，当天夜里元贞就继续留宿佟府。

只是这个晚上她睡得并不安慰。

耳边总是若有若无萦绕着女子的哭泣声。

哭一会停一会。

元贞想刨根究底都不好意思。

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睡到第二天，还没等元贞去找昨夜扰人清梦的家伙算账。

那家伙自投罗网。

反而把迷迷瞪瞪的元贞喊起。

“二姐，你救救我吧，我不想进宫……阿玛明明之前说好等长姐的孝期过了，要请陛下为我和彦珠指婚……

我不想入宫，二姐，你最有本事，你帮帮我好不好？”

元贞睁开惺忪睡眼，才瞧清闯进来的人是她妹妹顺华。

天还暗着。

看顺华的样子，说不准是思虑一晚没睡，等不及天亮就来求她帮忙。

身后的称心如意打量着她是佟佳氏的三格格，不好真拦。

元贞问请后才知道顺华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昨日佟国维便找了顺华，严明要她进宫承宠，延续佟佳氏的荣光。

至于与钮祜禄氏孝昭皇后胞弟彦珠的婚事则由小妹云秀顶上。

顺华不敢反抗阿玛，可又不舍得经营了多年的与彦珠的感情。

这才找上门，寻求元贞的帮助。

“二姐，你帮帮我吧。阿玛一向最疼你，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真不想嫁进宫，我配不上皇上……”

顺华哭得眼圈红肿。

元贞不好回绝，便答应帮忙。

顺华这才回了自己寝室。

这会天还没亮，元贞倒头欲睡回笼觉。但心里揣着事，怎么睡也不踏实。

干脆披衣，在佟国维还没点卯应职前把他堵住。

“阿玛……”

元贞草草给佟国维请安，就询问佟国维关于顺华进宫一事。

尽管康熙对佟佳氏素来厚爱，元贞开口也不自觉偏向妹妹顺华。

“阿玛，顺华的事难道毫无转圜余地吗？咱们家已经出了两任皇后，其实可以不用再送女入宫。

阿玛降职不过是暂时的，何必要急切献女，岂不平白惹人笑话？”

元贞好话说尽，佟国维却是一脸为难。

“送人进宫，是你堂哥鄂伦岱的想法……我是拗不过他，反正不是顺华就是云秀。你看你中意哪个妹妹，就把她留下送另一个进宫吧。”

佟国维着急上班，潦草说了几句后就把选人的事安给了元贞。

好好好，踢皮球是吧？

元贞算是明白自己从佟国维手中接过来怎样一个烫手山芋。

她就这样游魂似的又溜达回了自己小院子。

今日日头好。

顺华哭了一夜，熬不住回房补觉。

最小的妹妹云秀扎着小髻领着丫鬟在踢毽子。

元贞在院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云秀不到十岁，还没那么早说亲。每日最快活的事就是和她的小丫鬟们嬉笑玩闹。

元贞不确定，她这个年纪到底能不能明白进宫、嫁皇帝的含义。

如果选云秀进宫的话，她能安安稳稳活到最后吗？

元贞慢慢走了过去。

看到二姐来，云秀眼中霎时一亮，活泼地扑入元贞怀中：“二姐二姐，你来陪我踢毽子嘛……她们都踢不过我，好没意思。咱两比比看谁厉害？”

元贞接过一丫鬟手中的鸡毛毽子，她很少玩这个。

上次踢毽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被小孩儿拉着，元贞不好拒绝，慢慢重温儿时旧梦。

云秀是一心一意，元贞却是心怀鬼胎。

趁着游戏，元贞分心问自己最小的妹妹想不想入宫当娘娘。

云秀还是一团孩子气。

“二姐，宫有什么好玩的啊？”“要是进了宫，我晚上还能偷偷跑去和额娘一块睡吗？庆恒哥哥节日的时候还能陪我出去玩吗？”

云秀童稚之语，听得元贞踢毽子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不能，”元贞缓缓道，“进了宫，你就是皇上的女人了，皇上让你出宫你才能出宫，皇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额娘和你庆恒哥哥也很难与你再相见。”

云秀奇道：“要是宫里这样不好，那我进宫做什么？”

元贞想哭又想笑，喉间似塞了一团棉花，让她张不开口再继续诱导。

不比元贞生母早逝，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顺华和云秀的额娘都还在世，她们还有同胞的兄弟可以为她们撑腰。

凭佟佳氏的门第，无论嫁给谁都是正头娘子。

何必要入那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亲人的地方？

孑然一身的从来只有她一个。

整个佟佳氏只有她没有同胞血亲，佟国维要是选人，应该把自己挑过去才是。

两个妹妹，元贞哪个都不想伤害。

心里忽而生出自己才该进宫的念头……

元贞纠结为难的空隙，她不知，堂哥鄂伦岱已经私下面圣——

把她当做人情送了出去。